交织的死亡黑网压下。空气在这一瞬变成了沉重的实质。没有任何华丽的光彩,只有八条布满高维法则倒刺的锁链,带着让人窒息的物理挤压声,劈头盖脸地抽向李长生和红绫。
李长生晶体化的右半身早已僵死,根本做不出像样的规避动作。他只能全凭左腿发力,反手死死扣住红绫的手腕,借着刚才法则碰撞的反震力,强行向后暴退。
他的脚底在满是裂痕的代码地板上犁出两道漆黑的深沟。退后的每一步,他右侧的肋骨和下颌处的石英状晶簇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,暗灰色的代码残渣顺着溃烂的皮肉簌簌往下掉。直到两人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、黏稠的深渊胃壁。退无可退。
极高维错位区,暗色的数据云层上方。
姬无妄枯槁的身躯静立在原地,空洞的灰白眼球俯视着下方那犹如困兽之斗的绝境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机械般冷酷的算计。这枚催熟炸弹,刚才竟然能逼停温柔同化,甚至还试图接应晶体,这已经触碰了执棋者容忍的底线。
他绝不允许猎物借着刚才苍骨暴走撕开的裂缝逃脱。
他抬起干瘪的右手,指腹在掌心轻轻一搓。指缝间,那最后一点天机残片的粉末彻底散入虚空。微弱却极其霸道的因果波动,顺着大荒真神完美无瑕的底层逻辑网悄然滑落。
下方血肉祭坛周围,那些微小的空间缝隙,就像被强行灌入了铁水,一寸寸弥合、锁死。连最后的一丝气流也被截断。物理层面的绝对牢笼,正式落锁。
死角内。
八条锁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在视线中急速放大。李长生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,他没有任何犹豫,强行压榨脑域,将那几近干涸的最后一丝纯净本源抽了出来。
背靠着他的红绫同样没有任何迟疑,苍白的手指直接扣进自己的心口,硬生生扯出一团黏稠如血浆的底蕴煞气。
一白一红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,在两人身前不到半尺的地方轰然相撞。李长生利用窃天体的视野,用仅存的左手飞速拨动眼前的规则乱码,将这两种极度互斥的力量强行缝合。
一面半透明的、布满灰红交错裂纹的防御屏障瞬间成型。逻辑死锁。
砰!
第一条锁链结结实实地砸在屏障上。沉闷的声响中,李长生仅存的左臂肌肉猛地绷紧,血管如同蚯蚓般暴突,鲜血顺着指甲盖渗出,滴落在地。
紧接着是第二条、第三条。八条肢体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重型打桩机,交替抽打。随着密集的撞击,刑千魇那没有五官的畸形头颅在半空中剧烈扭曲,布满交错獠牙的深渊巨口里,不断喷吐出高频的精神噪音。
“吞下禁忌的果实,深渊必将绞碎你们的灵魂!”
这声音根本不是通过耳膜传播,而是像生锈的钢丝,直接钻进李长生的脑海,来回刮擦着他的神经。
“天道之轮,碾碎一切异端!尔等蝼蚁,阻碍真神运转,罪无可恕!”
每一句宣告,都带着高高在上的冰冷,带着对伪神秩序病态的狂热信仰。这不仅是物理层面的绞杀,更是在用神权威压进行疯狂的心理洗脑,企图从内部压垮他们的反抗意志。
在这种双重压迫下,防线岌岌可危。李长生仅存的左耳开始往外流淌黑色的血水,窃天视野里的黑白斑块剧烈颤抖,几乎要失去对周遭法则的捕捉能力。红绫背靠着他,双腿因为承受着极大的反震力而止不住地打颤。她那双原本充斥着嗜血癫狂的眸子,此刻被极度的物理痛楚压制得有些涣散。
死锁屏障上的裂纹,像干旱百年的河床一样迅速蔓延。每一次抽打,都会在屏障表面震出一大片废弃的数据残渣。李长生右侧晶体化的胸骨,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。他的肉体抗压能力,已经逼近了骨裂的绝对极限。
咔嚓。
死锁屏障正中央,一块巴掌大小的区域终于承受不住同点连续的重击,轰然崩碎。
一条漆黑的高维锁链带着刺耳的音爆,顺着缺口长驱直入,如同毒蛇般直奔李长生的颈动脉。距离太近,速度太快。李长生的左手正死死压在主阵眼上维持残破的护盾,右半身僵死如石,根本避无可避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“滚开!”
一声极其尖锐的厉啸在耳边炸开。红绫半个身子猛地越过李长生的肩头。她没有用任何术法去挡,而是直接伸出那只苍白的手,空手一把攥住了那根抽来的高维法则锁链。
锁链上的倒刺瞬间绞进了她的掌心。
皮肉翻卷的闷响中,血液甚至来不及往下滴落,就被锁链上附着的狂热法则直接蒸发成诡异的红雾。森白的掌骨,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沉闷的空气中。
但她死死攥着不松手,五根手指因为用力过猛,发出指骨严重错位的清脆响声。她硬生生用纯粹的物理肉体,将那根致命的锁链卡在了李长生眼前不足三寸的地方。因为剧痛,她的呼吸变得极度粗重,顺着手腕流下的血水滴落在李长生的肩膀上,滚烫得吓人。
借着红绫用血肉之躯硬扛换来的这半息停顿。
李长生没有转头去看她深可见骨的手,也没有去管眼前那根还在疯狂扭动、试图继续往前钻的锁链。他把仅存的左眼睁到极致,眼角的血管直接崩裂,强行将窃天算力推向超载的边缘。
视线越过屏障,直接穿透了半空中刑千魇那具畸形的躯壳。在密集的挨打与海量乱码的冲刷下,他开始疯狂寻找这头怪物不知疲倦的源头。
他的视线剥开了一层层物理法则的外壳。
没有。
刑千魇的体内,根本没有连接深渊最底层的能量传输通道。它的狂暴,不合逻辑。既然没有外力补充,这种高频绞杀早该耗尽它自身的底蕴。
李长生强忍着脑域撕裂的剧痛,顺着那些抽打在屏障上的锁链波动,逆向追溯。终于,在刑千魇感知中枢的最深处,他捕捉到了一簇死死缠绕的“信仰代码”。
那些代码像密密麻麻的寄生虫,一头扎在它的脑海,另一头,极其隐蔽地连接着真神网络最表层的“伪天道账本”。
李长生咽下满嘴带血的黑色碎屑。
他看破了。这头看似不可战胜的狂犬,其力量源泉完全建立在一个荒谬的前提上。它那连绵不绝的攻势、坚不可摧的压迫感,全是因为它病态地坚信,自己是天道最神圣的守护者。它挥舞的根本不是纯粹的力量,而是盲目的狂热信仰。只要信仰不灭,它的指令就不会停止。
反之,如果在逻辑底层的账本里,把它的信仰砸得粉碎呢?
物理层面,防线确实马上就要被彻底碾碎了。红绫的掌骨再次传出一声濒临断裂的脆响,死锁屏障上的裂缝已经扩散到了边缘。
但在彻底被绞杀的前一刻,李长生眼底的压抑和绝望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破釜沉舟的森冷寒芒。
退路被封死又如何。既然凡人的躯壳挡不住高维的物理连击,那就用真相,去诛这头狂犬的心。他凝视着前方那张还在喷吐宣告的深渊巨口,沾满黑色碎屑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。
他找到了这头狂犬的死穴。
